6月15日，对于九江大桥收费站路边开养狗档的黄依来说，是个刻骨铭心的日子。那一天清晨5时前后，老婆吴宝莲和他分乘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通过九江大桥收费站。万幸的是，那段令人窒息的生死十分钟，竟从夫妻俩的生命中悄然划过，成为他们共同的空白……
大桥轰然坍塌前的瞬间，妻子吴宝莲跟平时一样，顺利抵达桥的另一端。十分钟后，黄依却踏上一座“断头桥”，离生命渐行渐远。可就在这生死一瞬间，两位说话“依依呀呀”，拼命对他打着手势的瘦瘦、矮矮的老人，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“那天，说来也奇怪”
黄依是鹤山人，今年49岁，在九江收费站前方100米的一个小档口做宠物狗生意已逾5年。他和老婆每天清早起床，各自骑着一辆摩托车，跨过九江大桥，去对面的鹤山沙坪市场收购幼狗，再回到位于九江的养狗场饲养。等狗长大成熟，便前往南海大沥的宠物市场卖掉。五年来，他们的生活轨迹一直未有改变。
黄师傅告诉记者，他们公婆俩每天至少要从九江大桥来回一趟。一年下来，至少要给九江大桥“贡献”两三千元的过桥费。大桥，犹如生命中的一道弧线，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“那天说来也奇怪，天都没亮，外面的小鸟不停的叫，我老婆就醒了”，黄依告诉记者，平日里，他们公婆俩都是六点左右天亮后才出门的，可那天老婆被鸟叫吵醒后，便起身洗漱准备去江对面收狗，“估计时间是4点50分左右”，而老黄则在家里打扫了一下卫生，还看了正在熟睡的小儿子。大约十分钟后，黄依也推着摩托车上路了。
“妈呀，桥哪儿去了？”
5点左右，外面还是浓浓大雾，附近不远处收费站的灯光也变得很朦胧。老黄只得小心翼翼，慢速前进。交了两块钱通过九江大桥收费站，黄依上桥了，慢吞吞的跟在一辆小货车后面。“开始我还在它前面，可渐渐它就把我给超了”。可走着走着，老黄越来越觉得不对劲，“以往大桥都是灯火通明的，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就没灯光了”。
就这样走了差不多一公里左右，黄依突然发现，一直走在他前面的那辆货车突然来了个急刹车，黄依只得跟着刹车，“接近着车上便下来了两个人，不停的朝我摆手，我还以为前面出车祸撞死人了呢，就跟着停车了”。
黄依二话没说，停车就向前跨出四五米，想看个究竟。没想到，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。“妈呀，桥哪儿去了”。黄依告诉记者，由于雾大，他探头只见桥下黑洞洞的，前面更是浓雾一片，只看到两边江面上有轮船的点点灯光。
“完了，我老婆没了！”
五天过去了，黄依提起断桥尽头的那段场景，至今仍心有余悸。“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，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”，只听到前面那辆车下来的两个人边打手势边朝他喊，“声音依依呀呀的，我怎么听也听不清楚”，就这样反复了几遍，黄依才听懂了一句话“桥断啦”。
黄师傅告诉记者，此后的两三分钟，他依然没有回过神来。“完啦，我老婆没了”，突然想起自己的老婆十分钟前踏上九江大桥，黄依心里一凉，顿时竟在桥头嚎啕大哭起来。又过了一会儿，冷静下来的黄依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按起了老婆的电话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，电话竟然接通了。
“九江大桥断了你知不知道？”“为啥断了，我刚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？”黄依听罢，二话没说，便挂断了电话。“我知道老婆没事了，心一下子放平了”。
“大桥出事了，赶快调头”
“大桥出事了，赶快调头”，挂断电话后，黄依马上调转自己的摩托车头，后退几米，朝着紧随其后的两辆车大喊，并跟前面车下来的两人一起，不停的打着调头的手势。后面的车纷纷调头，黄依也骑着摩托车折返回去。而据他介绍，他走时，那两个说话怪异的老头仍在桥头大喊大叫。
大约往回走了两百米，黄依再次停车，将准备上桥的两辆车劝了回去。此时，他才想到报警。“我说九江大桥塌了，他们也没吃惊，然后又打电话问我，哪里断了，我说靠鹤山的地方断了”。
而直到离开大桥，黄依也没看清断桥尽头朝他打手势的两人的相貌，“那天雾太大，根本看不清，只知道他们两个瘦瘦的、矮矮的,好像都在50岁以上”。
“儿子，你妈今天命大啊”
折回头过了收费站后，黄依才发现，此时，收费站前已经排起一条车龙，所有的车辆已经全部被拦在站外。三分钟后，黄依前脚跨进家门，抬头看到准备出门上学的小儿子，便大声叫道，“儿子，你妈今天命大啊”。
黄依事后告诉记者，得知老婆安然无恙后，他的心情平静了很多。在家作了短暂停留，他再次开着摩托车，绕道高明前往鹤山沙坪市场收狗。“没办法，生意人总是要干活啊”，只是当天中午，黄依全家不仅买了一只阉鸡来吃，还特地打电话嘱咐在鹤山老家的兄弟们，杀了一只鸡。“广东人都讲究杀鸡拜神，我们公婆俩的命太大了，所以也要拜一拜。”
惊心动魄的经历过去后，黄依依然过着自己贩狗生活，他甚至没将自己的经历告诉在鹤山一中读高一的大儿子，因为“怕影响他的学习”。黄依的档口恰好就在九江大桥脚，这两天，来自全国各地媒体记者在他的档口前来往穿梭，但他并没有向记者主动报料。
“老婆没事就好，我还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”。黄依告诉记者，这几天，大部分时候，他都很平静，唯一让他惦记的便是那两位跟他仅有一面之缘，却在鬼门关上拉他一把的瘦瘦、矮矮的老头。“若不是他们，我早掉江里了”，他说。
文/本报记者 翁晓鹏、伦少斌、崔素华、陈婷婷、王鹏、周洁莹、徐靖、王广永、肖欢欢、姜鹏、曾毅、黄健能 实习生/徐欣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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